第25章(1/1)
他蹲下来,用手指敲了敲墙壁的不同位置,听声音的变化。
左边那面墙敲上去是实心的,闷闷的,但右边靠近拐角的那一块区域敲上去声音空一些,像后面是有空间的。
他站起来,手掌按在那片墙面上慢慢推了一下。
墙面不动,他又推了一下,还是不动。
他沿着墙面摸了一圈,手指摸到墙角与地板交接处的时候摸到了一条缝隙,细细的,大概半指宽。
他蹲下来把手指探进去抠了一下,那块墙板动了。
他抠着缝隙往侧面一拉,整块墙板像一扇门一样朝里翻开了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魏莱愣在原地,举着手机照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后厨的楼道空荡荡的,没有人追过来。
他侧身挤进了通道,把墙板从里面拉回来合上了。
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旅馆,竟然还有一条暗道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个通道是旅馆老板特地打通的,一般遇到有钱的住客,他就会将其安排到这间房,半夜方便他去房间偷东西。
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,把旅行袋抱在怀里,终于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。
他坐在那片黑暗里,听着头顶上方隔着砖土传来的闷闷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跑,又像是有人在摔门。他没有动。
他坐了很久。
等心跳从喉咙口慢慢落回胸腔里,等那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耳鸣退下去,他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。
他想起来了那些压在他身后,让他从南方一路逃到北方的东西。
他想起来他的前半生。
魏莱今年三十四岁,学建筑的。毕业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院,熬了六年熬到了项目主管的位置。
他做设计还算有点灵气,几个住宅项目在业内拿过小奖,圈子里的人都觉得他再过几年能熬出头。
那时候他手里有稳定的项目,一份不错的薪水,一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,生活像一条被规划好的图纸,画好了每一根线,标好了每一个尺寸。
但他赌。
最开始只是周末和同事打打牌,输赢不大,几百块钱,图个乐子。
后来有人带他去了一家地下赌场,桌上堆着码成小山的筹码。
那天晚上他赢了八千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“赢”的感觉,比他验收通过任何一个项目都让人兴奋。
从那以后他开始每周去。
前半年运气好,他赢多输少,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走路。
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,赌场里那些人脑子不好使,他不一样,他是建筑师,他懂怎么从一堆复杂的变量里找出规律。
他觉得自己在赚钱。
后来输了一次大的。
他当时账上的存款刚好够,他想着下一把就能翻回来,下一把就翻回来了——但没有。
他输掉了存的结婚钱,输掉了女朋友偷偷攒了一年多的首付。他不知道女朋友什么时候攒的,他翻出来的时候那叠钱用橡皮筋扎着,整整齐齐的。
他拿走了,他以为能赢回来。
那天晚上他输光了所有。
他坐在赌场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,天快亮的时候才站起来回家。
女朋友已经走了,冰箱里留了一碗粥和一张纸条——“我先回老家了,你冷静一下”。
后来她再也没回来。
他辞了职,换了工作,换了城市,但还是赌。
他把新工作的薪水拿去赌。
他三次被公司发现挪用项目款,三次被开除。
最后一次的时候,业内已经没人愿意用他了——谁会用一个人三年被开除三次的建筑师?
他接不到正经项目,只能在网上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,画一张施工图几百块钱,够他吃一周饭,然后他拿去赌,输光,再画下一张。
追债的人开始上门。
最开始只是电话,一天十几个,不分昼夜地打。
后来有人蹲在他租的房子门口,等他开门的时候把门踹开,翻空了他的屋子,拿走了他唯一值钱的笔记本电脑。
后来追债的人告诉他,再不还钱,下次就不是翻东西了。
他能听懂那句话的意思。他收拾了一个旅行袋,剩下的钱全揣在口袋里,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往北走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北走,可能觉得南方那些债主追不到这么远来。
他换了几趟车,越走越偏,最后在一个叫漠北镇的小站下了车。
镇子很小,街道破旧,他在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面,老板问他来旅游的?他点了点头。老板笑了笑说来这儿旅游,你这人挺有意思。他没接话。
那天下午他在镇上晃了一圈,打听到附近有一家旅馆。
龙门旅馆。
听说便宜,条件不怎么样但凑合能住。
他就顺着那条路走过来了,走了一半天开始下雪,等他终于看见那栋暗黄色三层楼的时候,雪已经深得埋住了他半截小腿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间大约十二点多。
现在他坐在那条黑暗的通道里,头顶隔着砖土传来闷闷的声响。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又睁开了。
大约快到四点的时候,他听见了动静。
声音比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近,从厨房方向传来,隔着那道墙板和他藏身的通道入口只差一堵墙。
有人在跑,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,一个男人的骂声含混地传过来。
魏莱从靠墙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来,把耳朵贴在那道墙板缝隙上。
声音更清楚了。
贱贱来了
“你想多了吧?你帮我找到箱子,我谢谢你。但五五分?你脑子被人打坏了?我从没答应过你五五分。”
“出发前你说了你只要一半,五十万……张绰,我需要钱。”
“你需要钱管我什么事,还有你想搞的什么妇女孩童保护的公益组织,那是天方夜谭,就算给你几百万,也不可能成功,知道吗?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,天真!”
“如果不把钱分出来,你别想离开这里。”
一半?五十万?
他把墙板推了一条细缝,厨房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贴着那道缝隙往外看。
魏莱缩在门缝后面看到了一个齐肩短发女孩和一个男人,那个女孩脸上身上全是血。
在他以为短发女孩敌不过男人,会死在他手里的时候,谁料到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,她手里拿着刀,直抵男人脖颈。
魏莱躲在黑暗中看完了全程,直到后进来的样子好看点的男人,将那个吓坏了的女孩藏进米缸。
魏莱看着那个好看的男人离开了厨房。
魏莱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个黑色行李箱上。
刚听到他们说里面有一百万,他欠了三十六万七千,利息还在滚。
这笔钱够他还清所有债务,剩下来的还能让他消失很长时间。
他的手指在墙壁上抠着,指甲掐进砖缝里,掌心里全是汗。
他正要推开墙板的时候,米缸那边传来了一声响动——盖子从里面被顶开了一条缝,然后又盖上了。
安静了两三秒之后,盖子又被顶开了,这次顶得更高了一些。一只手从缸沿伸出来,苍白的手指扒住缸沿,慢慢把整个身子撑了起来。
她爬出来了,浑身发抖,脸上还带着被捂在黑暗里的茫然。
她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厨房,确认没有人了之后,目光落在了灶台旁边的黑色行李箱上。
她走过去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箱盖边缘,。然后她扶着箱体站了起来,打算拖着箱子离开。
魏莱冲出去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头,魏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,一只手攥住了箱子的拉杆,另一只手去按她的肩膀。
她被魏莱吓得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,后背撞在灶台边缘,她松开箱子往后缩了一步,瞳孔猛然放大。
“你——你是谁——”
“别喊。”魏莱压低声音,另一只手把箱子从她手里拽过来。但她的手攥得很紧,拉杆被她攥着不放,魏莱拽了一下没拽动,又拽了一下。
两个人像拔河一样攥着箱子拉杆僵持着。
她的嘴唇也在抖:“这……这是我的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魏莱说。
他用力扯了一下,邢招俤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,但手还是没有松。
她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,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两个人扯着拉杆,箱子在中间左右晃荡。拉扯之间,邢招俤外套的拉链崩开了一截,衣服敞开来,一大捆粉红色的钞票从她衣襟里面滑出来,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。
紧接着第二捆跟着滑了出来,顺着她的腿滑落到地上。
魏莱愣住了。
邢招俤整个人僵住不动了。她的外套内侧缝了好几个暗兜,每一个兜里都塞了厚厚一叠钞票,被捂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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