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《白雪初逢》第十一章太傅第一課(2/3)
他看了看二皇子,又看了看三皇子,犹豫半晌才道:
萧墨珩没有立即回答。
「坐下吧。」
周太傅又看向三皇子。
皇子的严惩是否有错,也没有说三皇子的賑济是否可行,而是将目光转向末席。
「朝廷该派何人?何时出发?携多少粮?经哪条路?如何核对灾民数目?」
周太傅转身走到那张白纸前,抬手点了点上面的两行数目。
「由地方官府安排。」
周太傅看了他片刻,又问:
五皇子抿了抿唇,低下头去。
「你如何处置?」
他停了片刻,又说:
「先做哪一件?」
萧墨珩抬起头。
「不是。」
「坐下。」
他不是没有别的想法,只是那些都还只是猜测。粮册上写的数目可能不对,仓里也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多粮。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,他还不知道。
五皇子的声音低了些。
「旨意即便下得再快,粮食也拨了出去,真正需要救济的人,仍可能等不到那一口粮。」
「学生以为……二皇兄与三皇兄所言都可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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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四皇子。」
「学生在。」
周太傅问:
「若地方官府人手不足?」
五皇子迟疑道:
「粮由谁去调,官仓由谁清点,囤粮的商户又由谁查?人手如何安排,事情又该从何处着手?这些若没有想清楚,一句『同时去做』,便只是说起来容易。」
萧墨珩放下手中的笔,起身行礼。
五皇子显然尚未想好。
「如何查?」
「是。」
二皇子垂下眼,没有出声。
他顿了顿,没有勉强自己继续回答。
周太傅没有再说他,最后将目光落在萧墨珩身上。
周太傅并未责备,只继续问:
「是学生没有想周全。」
萧墨珩低头想了一会儿。
「一面查办粮商,一面开仓賑灾。」
「要先知道官仓还有多少粮,受灾的百姓有多少,运粮的路能不能走。」
「学生明白。」
五皇子连忙站起身。
「想不到,便不管了?」
周太傅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。
三皇子一时没有回答。
二皇子闻言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三皇子主张开仓賑济,可以先解百姓燃眉之急。
「不能。百姓正在挨饿,不能让他们一直等着。」
「若粮册上的数目与仓中存粮都对得上呢?」
「若眼下只知道这些,你们会如何处置?」
「奏摺上的数目写得再清楚,也只是地方呈报上来的数目。是真是假,有没有遗漏,朝廷若不查证,便无从知晓。」
粮食出了官仓以后,要经过哪些地方,又要交到哪些人手中,他其实不清楚。若是不知道还要继续往下答,说出来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想。
「你认为谁的办法最好?」
「若只凭奏报便下令賑灾,看见一万石,便按一万石来算;看见三万灾民,便只备三万人的粮。可若官仓中实际没有那么多粮,受灾的百姓也远不止奏报上的人数呢?」
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无论先查封粮仓,还是立即开仓放粮,都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作出决定。
「那便……由朝廷派人。」
他顿了顿。
他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五皇子的脸渐渐涨红。
一行是一万石。
「一起做。」
周太傅问:
三皇子拱手道:
萧墨珩几乎没有迟疑。
「如何看?」
这一次,萧墨珩想得更久。
「策论写错了,可以重写;今日答得不周全,也可以回去再想。可朝廷的旨意一旦出了京城,牵动的便是地方官府与万千百姓。」
他终于抬起头。
「派哪些人去查粮商,哪些人去押运賑粮?」
二皇子主张严惩囤粮商人,可以平抑粮价,也能震慑那些想趁机牟利之人。
「地方奏报,官仓尚有存粮一万石,受灾百姓共三万人。」
不知道的事,他不想当成真的说。
「坐下。」
周太傅转过身,重新提笔,在「灾年粮荒」四字旁写下两行数目。
几位皇子先后作答,只有萧墨珩仍未开口。
周太傅没有继续逼问。
他写完后搁下笔,转身看向眾皇子。
他抬手点了点纸上的「一万石」。
萧墨珩望着纸上的「灾年粮荒」四字。
「可以先从附近的官仓调些粮食救急,再派人去查各地官仓究竟还有多少存粮。」
「你们要记住,治国之事,从来不是在纸上答一道题。」
「如果粮食没有送到,就看看是谁把粮食运走了,后来又送去了哪里。只是再往后该怎么查,学生还不知道。」
侧席上的承元帝始终没有出声,只将目光落在萧墨珩身上片刻,又缓缓移开。
五皇子如释重负,连忙应道:
五皇子想同时进行,并非全无道理。
「你方才说,賑灾与查办可以同时进行。乍听之下,两边都顾到了,可真正做起来,便没有那么简单。」
弘文馆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「至于四皇子所说,先调粮救急,再查粮册与官仓存粮,至少知道救人要紧,也知道奏报上的数目不能全然不查。」
「你主张立即开仓賑济,也没有错。百姓正在挨饿,朝廷自然不能只顾着查明缘由,却让灾民一直等着。」
指尖又移向「三万人」。
「先看粮册,再到仓里亲自看一看。」
三皇子想了想,说:
周太傅看向他。
「听见了。」
「因为粮册上写着有多少,不一定真的就有多少。若不亲眼看看,便不知道仓里的粮是不是都还在。」
「若连这些都不知道,就不知道该送多少粮过去。」
「若实际受灾的百姓并非三万,而是五万呢?」
周太傅又将目光转向二皇子。
萧墨珩摇了摇头。
「你方才说,灾年囤粮抬价的商户应当查办,这并没有错。趁百姓无粮可食之时囤积粮食、哄抬粮价,本就应当依律处置。」
受灾的地方究竟有多大,百姓有多少,官仓中又有多少存粮,他们一概不知。
周太傅站在那张写着数目的白纸旁,目光从几位皇子身上一一扫过。
「严惩囤粮之人,可以震慑不法商户,可若处置不当,也可能使其他粮商不敢售粮。」
周太傅问:
「为何不能只看粮册?」
三皇子看向他。
周太傅看了他一眼。
他低头站在案后,显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萧墨珩想了想。
「百姓已经在挨饿,难道还要等事情全都查清楚?」
「那还要看看,粮食有没有真的送到百姓手里。」
周太傅的目光转向五皇子。
「如何同时施行?」
「五皇子。」
一行是三万人。
「依照三万灾民所需,先行拨粮賑济。」
周太傅这才看向二皇子。
「是。」
萧墨珩拱手。
「若奏报上写着官仓尚有一万石,实际开仓清点,却只剩五千石呢?」
萧墨珩听完,起身说:
「学生在。」
「学生现在还想不到。」
「只是查验同样需要时间。若查得太慢,即便最后查清了,挨饿的百姓也未必等得到那一日。」
周太傅终于开口。
「今日老夫并非要分出你们谁对谁错。」
「方才他们三人的回答,你都听见了?」
话音落下,馆内一时无人出声。
二皇子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周太傅问:
「既然都有道理,你要如何取捨?」
萧墨珩重新坐下。
「学生以为,二皇兄、三皇兄与五皇弟所言都有道理。」
周太傅道:
可是周太傅问得很清楚。
萧墨珩没有再往下说。
周太傅抬手点了点那两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