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2/2)

&esp;&esp;当今隆启帝，不也只是一个过继来的宗室子吗。

&esp;&esp;说完，齐徽晏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。

&esp;&esp;她十四岁出塞，三嫁北狄，四任丈夫，用自己的一生给大雍续了一寸喘息。这是她这个先帝亲女能给出的最重的东西，皇统的合理性，由她亲手递到了李长策掌中。

&esp;&esp;“朕给你官做，给你荣宠，把你从翰林院一路提到内阁，提成了首辅……”隆启帝哽住了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，“魏聿，朕待你不薄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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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一时间，隆启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，跌跌撞撞地朝御阶下走去。

&esp;&esp;转瞬之间，文官一列接一列地起身，武将一席接一席地出列，御座下方，以孙之翰为首的六部堂官，以韩维为首的三法司，以沈寒桥为首的新派官员，以李长策为首的武将，纷纷离开席位，走到魏聿和李长策身后，整衣，下跪，请皇帝禅位。

&esp;&esp;齐徽晏浑身一震。

&esp;&esp;高高在上的天子，终于平视了魏聿一次。

&esp;&esp;齐徽晏睁开眼，他的身边坐着的是沈寒桥，沈寒桥垂着眼帘，声调如无波古井，提醒齐徽晏，“太子殿下，您的府兵，可是挡不住靖边侯的铁骑的。”

&esp;&esp;他的步子虚浮，龙袍的下摆被他自己的脚绊了好几下，他趔趄着，几次险些摔下去，殿上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，直到他走到了魏聿身前。

&esp;&esp;他还有什么？

&esp;&esp;殿内只剩下隆启帝一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，“朕的儿子，朕的臣子，朕的天下……都没有了。”

&esp;&esp;他们争了这么多年，争得头破血流，争到最后，全成了魏聿手中的一场过场戏。

&esp;&esp;先帝的亲女儿，北境九州光复的见证者，穿过满殿的狼藉和沉默，跪在了齐徽晏身旁，朗声：“先帝有言，大雍天子当以社稷为重，君为轻。若天子失德，可禅位于天下贤能。臣妹庆阳，代先皇，恳请陛下禅位。”

&esp;&esp;她如今在这里，穿着先帝朝制式的礼服，替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皇帝，请今天的皇帝退位。

&esp;&esp;有些人还在犹豫，也被身边的人拽着、拉着，半推半就地跪了下来。

&esp;&esp;要么做旧朝的亡国人，李长策的铁骑会在李长策登基后碾过北狄的每一寸土地。

&esp;&esp;“太子殿下！”有人失声叫了出来。

&esp;&esp;头顶的冠冕猛地砸落下来，十二旒珠帘崩断，玉珠散了一地。

&esp;&esp;“庆阳公主到——”

的胜利，魏聿不过是想要一个兵不血刃罢了。

&esp;&esp;隆启帝像是被这句话击中，踉跄后撤一步，脚后跟撞上御阶的边缘，身体一斜，朝旁边倒去，跪坐在了地上。

&esp;&esp;众人纷纷回首，庆阳公主的身影缓缓走进殿中。

&esp;&esp;齐徽晏起身，绕过自己的席案，走到魏聿身旁，面朝隆启帝，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
&esp;&esp;他连名正言顺都被人抢走了。

&esp;&esp;“父皇。”齐徽晏俯身磕了一个头，“儿臣，附魏大人所议。”

&esp;&esp;魏聿默然良久，抬手，取下了自己的官帽，丢在了地上，十二旒的帝王冕，正一品的首辅冠，就这样并排躺在太和殿的金砖上。

&esp;&esp;庆阳选了后者。

&esp;&esp;“臣当年说过，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。臣没有食言，臣的忠心，臣的半生，都在这里了。”魏聿抬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陛下，臣也待陛下不薄，所以，臣请陛下决断。”

&esp;&esp;“太子怎么也……”

&esp;&esp;从金殿对策到太和殿逼宫，从天赐的股肱到请陛下禅位，他的半生，悉数在此了。

&esp;&esp;她穿着一身先帝朝制式的朱红色大袖礼服，头戴九翚四凤冠，那套礼服看得出年头已久，颜色不如新衣鲜亮，恍然间像是一道人影从先帝盛年的旧梦里，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。

&esp;&esp;魏聿去皇寺那天，给了庆阳两个选择。

&esp;&esp;大雍的皇统继承人竟然认可了这场禅位。

&esp;&esp;隆启帝看着那一排排伏地的脊背。

&esp;&esp;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。每一次魏聿都会跪下去，说臣知道，说臣万死难报。

&esp;&esp;有几个老臣也没有动，但他们也不是反抗，他们太老了，老到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新的帝王下跪。

&esp;&esp;这场戏要唱完了，魏师要他来吟一段了。

&esp;&esp;但这一次，魏聿没有跪。

&esp;&esp;就在这时，殿外一声唱合响起。

&esp;&esp;要么做新朝的座上宾，她的女儿娜雅还能在北狄有所依仗，好好地活下去。

&esp;&esp;而她，才是先帝亲生的血脉啊。

&esp;&esp;父皇，这就是你一手养出来的人啊。

&esp;&esp;“齐徽晏！”隆启帝的声音尖利，“你是朕的儿子，你怎么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