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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遥抬头，看见荒落，他一身白衫，黑发如瀑散至脚踝，虽有战后的狼狈，但气质不变，依旧风光霁月。

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，上一秒还存有依依不舍的眷恋，下一秒手掌挟劲风推开长黎。白光在令人窒息的真空中炸开，荒落强行将圣骨塞进长黎体内！

荒落又闻到了硝烟味，他余光所见全部，密密麻麻的裂隙如同巨兽狰狞的伤疤，纵横蔓延于地脉，一座座山峰崩裂，曾经平川沃野不在，山海满目疮痍，这片大地随时都会消失。

荒落什么都听不见了，他以肉身为契，唤归墟踏来。如今封印已成，功德圆满，先圣肉身毁灭。荒落只剩下一点神识，迷蒙地感知着离散的情绪。好像自己在坠落的过程中穿透一片模糊的云雾，雾中的潮润浸湿了鬓发。

它需要新的神明。

阿遥很低落，&ldo;我已经死了。&rdo;

p; 九幽万鬼最后愤怒又不甘，它对荒落说：&ldo;我分明与他一样！&rdo;

雨更大了。

荒落蹲下来跟阿遥平视。

那方的战场还在继续，荒落耗尽灵力，再维持不住身形，于万丈高空坠落。制约长黎的结界骤然碎裂，他疯了似的冲出去。

长黎拼命托举荒落，终于卸了一点他下落的猛劲，荒落感觉割脸的风似乎温柔不少。

&ldo;不需要，我一人清净。&rdo;

长黎化形的时候特别端着，从来不会这样哭，哭到叫不出荒落的名字。

&ldo;终于见面了。&rdo;这道声音清冷，从上方传来。

荒落说：&ldo;我也死了。&rdo;

阿遥想到长黎疯魔的样子，又想哭了，很没出息，但出息盖不过内心的难过。长黎太苦了，阿遥把这种苦揉进了骨血里。

这种感觉很神奇，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注视，又不像照镜子。阿遥偶尔会拿自己跟荒落比较，很快发现他们毫无可比之处。阿遥感觉自己像荒落性格中并不存在的某种天真和无知，这种不美好的特性化出了独立的人格，最后投胎成了这一世的人。

无字书书写万物，阿遥在其中看到了万物生息的全部过程，他的灵魂不会哭，但无所适从。阿遥跌倒在地，目光呆滞。

话已至此，归墟之眼缓缓归位。

荒落嗤笑：&ldo;就凭你，也配跟他比？&rdo;

阿遥先避开荒落的目光。

荒落浅笑道：&ldo;谁惹你不高兴了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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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吻过你很多次

荒落知道这团白雾是长黎，他想托住自己，可是其本身的状态更糟糕。

&ldo;别说了！&rdo;长黎颤声说：&ldo;我会与你一起。&rdo;

他们在长黎面前死过两回，让他撕心裂肺了两回。

&ldo;长黎，我要死了，从今往后，你一人……&rdo;

荒落魂魄不知飘向何处，他的肉身化为漫天星光，消散在长黎怀中。

一股庞大又温柔的能量透过天灵盖，由上往下，缓慢浇灌阿遥的身体。

荒落平等对待苍生，唯独有一份偏爱，他不自知。于是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，经历无数茫然，在阿遥这里，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碎片。

我的过去，还有与长黎深入骨血的羁绊。

阿遥怔忪，眼底的神光渐渐松散开，&ldo;我……&rdo;

&ldo;荒落！&rdo;

在无字书中看到的所有画面映入阿遥的识海，他不再以旁观者的角度感受荒落的欢喜和悲怆，被关在匣子里的记忆奔涌而来，默许这一切铺开。

阿遥沉默许久的灵魂豁然开朗。

&ldo;你……&rdo;阿遥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是他。

&ldo;圣骨给你，替我执掌山川地脉，肃清世间污秽。赐你慈悲强盛，万古不废，永生不死。&rdo;

荒落抬掌盖在阿遥的发顶，温声问：&ldo;你为什么怀疑自己？&rdo;

阿遥分明死了，可还是感觉有一口气喘不上来，然后一滴眼泪就落下来了，吧嗒一下，在指尖洇开。

荒落太无情了，他说着，浅浅一笑，随后伸手探向后脊，咬牙抽出圣骨。

&ldo;哭什么？&rdo;荒落没什么力气，指尖轻轻一抽，叹道：&ldo;没出息。&rdo;

这是我吗？

&ldo;我不知道该怎么做，&rdo;阿遥哽着喉咙，&ldo;我好像总在拖他后腿。&rdo;他又看向荒落，眼睛蒙着雾，&ldo;我真的是你吗？&rdo;

荒落说：&ldo;你特别好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