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页(1/1)



他心中有一团火焰,在迫切的想要让那神明睁开眼。



注视自己。



杰森恍惚想到。



那双眼睛应该会是流动着金沙的墨绿。



可坐守于祭坛下方的人眯起无基质的冰蓝眼睛,审视出唯一能在此刻抵达这里的人。



看出对方在窥视自己的祭品,嫌恶的皱眉厉声呵斥着,叩响了操纵时间的权杖。



“不够,再来——”



趟过河流抵达洞穴内部。



杰森独自站在了完全由晶纱、丝绒构建的天地。



钻石珠宝镶嵌在泛着金琉的穹顶,丝绒大地之上,林立的人形植被中埋藏着细密的藤网。



但身着神职人员长袍的杰森,双手攥紧胸佩十字架,视线牢牢锁定在满地满墙的丝网源头。



纯净、素白、崇圣。



清冽皎洁、烨然煜璨,却始终不予回应。



和圣经中所描绘的神明,和他从小寻找、只要想到就会抚慰内心,获得片刻宁静的形象别无二致。



随后在杰森伸出手想要触碰时,被脚下突然刺出尖厉的木桩。



而他最后看到的,是神明微微颤动的雪色睫毛。



“不够,继续——”



趟过河流,站在由晶纱迷雾、丝绒大地和金琉穹顶之下。



模拟日月星辰交替闪烁的混沌涟漪,如水纹般层层展向天际。



杰森独自起身站立,揭开破损的面罩露出彷徨的神色。



和他脸上无法愈合的'j'字疤痕。



即使前一秒他还在建筑工地中,和蝙蝠侠扭打在一起摔下高空。



看到那人的拳头举起,又迟疑的放下。



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,就瞬间瘫坐在这片奇异的空间。



战士的本能让他用理智去观察四周。



奢华到连梦里都不会见到的环境下,杰森首先注意到的是身边,挣扎扭曲的人形树林。



它们的表情定格在,还可能称之为‘人’时候,所留下的悔恨痛苦。



大张着的嘴有的裂开疯笑,有的悲戚哀叹。



只是注视耳边便好像能听到,那种不寒而栗的尖啸大合唱。



“这是……”



沙哑粗粝话还未尽,他就看着这诡异树木相互联结的源头,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


星辰又是一阵涟漪,从那源头发出冲击,回荡几轮后渐渐熄灭。



虽然自诩阿卡姆骑士的杰森并不认识素白的人,但他已经能从简单的注视中,得到些许内心的平静。



“……哪?”



他摸了摸绑腿上还残留的匕首,至少还有一件武器傍身,让杰森略有一丝安慰。



“又是这种不敬的眼神,你们这些不合格的缘枝同体真的是……肮脏的野犬!”



世者愤怒的伸手拽住虚实不定的蛛丝,将上面绑定的晶纱一起撤下。



权杖叩响地面,同样的、无从躲避的木桩刺穿了杰森的腹部。



不过和其他杰森不同,经历过长达一年多小丑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,拥有耐受的他在致命剧痛的贯穿后,还能咬牙做出抵抗。



叮!



匕首随着他咳出的鲜血一起掷出,割断几缕蛛丝后,钉在了悬吊黏缚着素白之人的祭坛上。


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

也终于让祭品睁开眼睛,看到了永无止境的木桩组成的密林。



看到了他为之目眦欲裂的事实——



那里每个木桩穿刺着的,是无数个和杰森一模一样的人。



就像被捕食的知更鸟,用自己的鲜血染红献祭的白玫瑰。



‘也许,您还能记起我?’



祭坛上伊德尔眩晕的双眼前,突兀的显现出一个幻影。



只有他看的到的身影。



身影漠然的走过高声颂唱咒文的厄尔洛戈,来到伊德尔面前掀起遮盖面容的帽檐。



是利维·斯托克。



那个曾担任过戏剧团社长的、英年早逝的男孩,现在已经接过梦的权柄,来到了时间的末路。



利维拿着属于梦境的钥匙,郑重的掰开紧握的手,重新将它归还给伊德尔。



‘当这方宇宙的第一个生命开始做梦时,我就已经存在,并会一直存在,直至最后一个生命撇弃幻梦。’



‘请您时刻铭记,这片宇宙是不属于任何维度的世界,它是独立的特别的、因你所想而诞生的。’



‘您本该是众生的主宰。’



永远维持最适宜植被生长的独立天地间,忽然刮起的寒风呛得厄尔洛戈险些中断了祷颂。



围绕着祭坛的那每个人形树木,都高举着还似有似无呼吸的杰森,向座椅之上的厄尔洛戈集体尖啸。



祈求为他们莫须有的罪孽赎罪。



气流从空心的树腔流出呜呜的齐唱,难以言喻的混沌之声,将无数缘枝和祭品紧密相连,共同承担凝视祂的代价。



随后厄尔洛戈在祷颂的高潮,为吸引祂的注视献上祭品。



喷涌的血液是那么多、那么多。



不合乎常理的漫延至天地的每一寸。



伊德尔沉浸在金红的海洋,睁开了原初的眼睛(eyeofpria)。



“看见”是种狭隘的感官表达。



其形态的真正意义直到现在,伊德尔·格拉斯才擦去了对其的误解。



伊德尔‘看’着手中的书,翻页、再翻页。



那是本漫画。



是本记录了杰森·托德一生的漫画。



和先前脑海时不时出现的模糊碎片分毫不差。



伊德尔愣愣的翻看熟悉的漫画,直到最后一页。



他合上书抬头仰望。



伊德尔·格拉斯抬头仰望。



他‘看见’疯狂席卷了理智。



他‘看见’黑色吞噬了太阳。



他‘看见’无序的挤满浩瀚宇宙。



他‘看见’盲目的痴愚否定了所有。



祂共同给予了这隅狂妄的世界长久注视。



祂共同给予了可以称作同伴的祭品注视。



一切终将归于虚无。



但好在祂并未醒来。



这是一场弥天大梦。



一场孤注一掷的梦。



早在黑色太阳笼罩地球,让白昼化为黑夜时,所有生命便陷入了虚实的梦境。



早在伊德尔和杰森站在了不属于他们的命运上时,所有生命便化作了银白的鱼群畅游在幻梦的深海。



早在梦的钥匙紧握在悬于蛛网祭坛的原初躯体手中时,就由所有生命的心智编织而成的梦境。





哗啦,哗啦。



杰森从梦中惊醒,他还在这方怪异的祭坛边。



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,不至于继续昏睡过去。



他的手探查着伤势,那尖厉如石的木桩还停留在那。



烈焰燃起,火舌舔上木头的边缘,鼻尖嗅到了蜜糖般的甜味,之后是带着油脂感的、微微发苦的焦香。



哗啦,哗啦。



他掉落在地上。



周围静的可怕,就好像连时间都沉入睡梦,保持在了凝固前的静止。



杰森若有所感的抬头。



墨绿的眼眸倒映着对不上记忆的画面。



随着大脑传来剧痛,比撬棍砸在那流出哭泣的粉白色浆液还要令他作呕的剧痛。



一段又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挤入脑海。



他成为了哥谭的蝙蝠侠,成为了头发花白、脸上带疤的黑暗骑士。



他加入教派,历经死亡与复活后,穿着神职长袍,跪倒在雕像脚下。



他对着镜子咧嘴笑着,给镜中的人脸画上滑稽的小丑妆。



他在末日世界幸存,并带领自己的小队保护幸存者,迎来英雄式的死亡。



他从未死去,但却被囚禁在阿卡姆的地下折磨到失去所有,与蝙蝠侠兵戈相向。



……



他遗失了从小陪伴自己的人,为了找到他而加入蚀轮会,当选神明祭品的护卫,直到毁灭的末路才看清真相。



哗啦,哗啦。



杰森狼狈的挣扎起身。



祭坛之上悬挂的细韧蛛丝,勒进伊德尔曾经断开的颈部白痕,仿佛想要复刻某种的瞬间,将头颅呈给他所信奉的东西。



他——



他不相信任何神明、教会和信条。



他只想留住属于自己的爱人,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命运中去。



杰森冲上去扯住时间的蛛丝,焚烧殆尽。



拉起睡梦中的爱人在他的手中,走向出口、走向头悬暗河的无光洞穴。



杰森对时间失去了感知。



到底是脚下六棱的海蚀玄武岩柱在拉长,还是时间在膨胀都已经无所谓了。



他只是固执的拉住伊德尔的手,走在永无止境的暗河迷雾。



永不回头。



哗啦,哗啦。



伊德尔看着杰森执拗的拉着‘自己’走向不会到来的光明。



想起自己承诺过的最好结果,伊德尔·格拉斯叹气的撤离了原初之眼的注视。



他所承诺的最好结果包含了所有人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