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(2/2)

家乡在何处，生渡鬼门关。

然忘川忘情，倘若如此，卫风定然不会再记得夜泽。

夜泽胸膛剧烈起伏，握住地漾剑的手却在发抖。

夜泽抿唇，缓缓垂下手。

忘川

“……你原本也没将我当人看。”他喃喃道。

他默诵一遍，环视完四周，目光又落到在忘川岸边并肩而立的木菩心和卫风身上。

“……你说得对，我当初不该救你。”三青惨声道，“一万三千多年，夜泽，你有什么资格恨我。”

檐上瓦片簌簌掉落，掀起一片尘灰。

那边便是阴曹地府。

顾渊首次涉足冥界，为免引起动荡，特意敛了修为气息，隐在雕刻有“鬼门关”三字的巍峨拱门下，他靠着擎天巨柱，身侧鬼影如潮，无数幽魂被鬼差羁押着飘过宽阔桥面，融入森森对岸。

“不是恨我么？”三青对架在耳廓的剑锋熟视无睹，直视那双血红的眼，“动手啊。”

一去一万里，十来九不还。

忘川河上茫茫水雾一丝一缕涌向卫风，堪堪减缓其身躯消散的速度，并不能凝实魂躯。

“若再动手，我不会对你留情。”白泽持剑在手，“夜泽，卫风一事我已是仁至义尽，今日种种怨不得我。若非你当初几次三番叮嘱他等，又怎会成其执念？若非你在院中刻下禁制，又怎会阻碍其轮回转世？

他死后逗留凡间委实太久，若非那方院落有昆仑神力维系，恐怕早已消弭世间，如今只有亲身涉过忘川水，方能凝聚鬼身。

他不说话，木菩心便也跟着沉默。

“他本世功德被你所夺，我已为他补全，若能顺利轮回，一样能赶上星宿易主。是你贪多求全，才致今日恶果。”

此地天色凝阴，昏风飒飒，血雾弥漫，不见日月。

…………

三青释然一笑。

顾渊抬头，看清两根石柱上鬼气缭绕的两句诗。

他这一生都在被人推着走，所得非所愿，所愿不可得。

“……滚开！”夜泽暴怒，瞪向拦在白泽身前的三青。

他直直凝望那两株一开一败的梅树，心中无限寥落。

……他竟是真的想杀他。

“你走吧。”她道，“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
“司命神尊处，你可曾问到救卫风的法子？”他问。

唯独卫风，世上唯独卫风，只有他全心全意、毫无所图地爱着自己。

木菩心幽幽叹息，踌躇许久，终是下定决心抬手布阵，打开人鬼两界通道。

“一样。东宸叫我莫要生事。”

顾渊点头，问：“那还等不等？”

“住口！我叫你住口！”夜泽怒不可遏，出招毫无章法，被白泽悉数格挡，正待砍向其脖颈，杀招落到一半却生生止住。

顾渊听到木菩心轻声给卫风道明如今态势，后者默然点头，神色不见异样。

那张姣好面容残留泪痕，如同爆发山洪后的废墟，只余凄清死寂。

昔年种柳，依依汉南。今看摇落，凄怆江潭。

卫风盯着望乡台出神，刀山剑峰里折出他虚幻面貌，动荡片刻，开始浮现他跌宕起伏的生平往事。

木菩心仍握着魂幡，遥望西方，美眸难掩惋惜。

顾渊随即翻掌掐诀，一道灵流疾向昆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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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还等什么呢？”卫风喃喃道。

“这里要塌了。”顾渊起身，下一刻石凳化为齑粉。

白泽面色冰寒，抬掌释出灵流，凝化一柄冰蓝利剑。

木菩心看魂幡一眼，无奈道：“卫风撑不住了，先去冥界——你与夜泽传音，我们在忘川河畔等他。”

败退，险些被刺穿心脏。

……树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

顾渊端坐石桌旁，忽闻咔嚓声，瞥见桌面突兀裂开一条细缝，自上而下撕裂地面，火速蔓延至院墙。

可夜泽留不住。

木菩心摇头：“姐姐让我顺天之命……你那边呢？”

从呱呱坠地、少年意气，到沦落天牢、黄土坟茔。

木菩心全当对方是在问自己，斟酌开口：“夜泽从昆仑赶来，需要一点时间……你要继续等他吗？”

“看来……夜泽同昆仑谈崩了。”

鬼门关外，冥界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