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(1/1)

她雪脸乌发,匍匐在他跟前,纤长的睫毛如被雨浸湿的蝴蝶瑟瑟发抖,嫣红的唇瓣如柔弱的花朵衔着毒蛇。

这副样子,实在梨花带雨、芙蓉泣泪。

可他觉得不够。

虞绯窥见君子的阴暗一面,本想制止,见他很少恣意,便由着他了。

虞绯知道,只要她摇头或抬手阻拦他,以景苍的风度,一定会停下。

但她窥见君子的阴暗一面,就由着他了。

毒蛇的歹汁注满花朵。

虞绯不管不顾地把脸上污秽直往他衣衫上蹭,“都被你弄脏了,讨厌。”

“哪有。”景苍一手挟着她的小脸,一手润湿帕子给她擦拭,“这是谁家的小娘子,漂亮死了。”

虞绯轻哼:“你只有在这种时候,才会夸我漂亮。”

景苍一怔。

他自小情绪内敛,喜怒不形于色,在床笫之间才有些肆妄。

他抱起她,坐他腿上,“我天天都想和你……这不是无形之中夸你漂亮。”

虞绯咬唇,“混淆话题。”

景苍笑道:“那我给你将功赎罪?”

虞绯之前在宫里时着人定制了一件太子尺码的粉色衣裙。

料子用的是如烟似雾的软烟罗,此刻穿在景苍身上,他仿佛从云蒸霞蔚里走来,周身泛着绚烂绮丽的祥光,配着那张天山雪莲般不可高攀亵渎的脸,活脱脱的再世男观音。

虞绯矫揉地掩目,“从此不敢看观音。”

景苍嗤笑:“看与不看,都挡不住你要睡的决心。”

虞绯上前抱住他的腰身,“知我者,般般也。”

“般般?”

“麒麟的别称。”虞绯一本正色,“只有我能叫。”

景苍失笑。她脑袋瓜里一天一个新点子。

虞绯牵起他的手,走到妆奁镜前,“想和般般姐姐玩。”

她穿来后,把手持的铜镜换作约半人高的妆台镜,两人若在此卿卿我我,镜中一览无余。

她今日也穿着粉裳,依靠在他胸前,他们宛然是一对别具风姿的姐妹花。

景苍瞧镜中虞绯的痴欢神色,莫名想到坊间流传的女子“磨镜”一说。她该不会男女通吃?

他试探一番,瞧着她欢喜的笑颜,“若是纤细无力的姐姐,可能这般得绯绯喜欢?”

虞绯听他语气拈酸,像是疑窦她是否对女子有想法。

她故意火上浇油:“女子更了解女子的欢喜之处,力气不够,器具来凑,什么铃铛、玉杵……”

景苍沉声道:“照你这样说,你不仅对男子霸王硬上弓过,对女子也不想放过。”

天可怜见的,虞绯只想和他玩玩女装,景苍天马行空要把她想成同性恋了!

她赶忙及时止损,“我只欺男……不霸女……”

见他是女装打扮,她戏谑:“你是我相好的第一个女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她被“姐姐”压在镜上开始惩罚。

番外二:大婚洞房

相好的日子如白驹过隙,转眼便到秋季,万物瓜熟蒂落,百姓庆贺丰收,虞绯和景苍的婚事也在此时拉开了序幕。

日子定在九月初一,钦天监占卜过,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。

虞绯一大早在沉酣梦中被人叫醒,宫里来的嬷嬷给她绞脸、上妆、梳发、穿衣……

按照本朝惯例,太子妃入宫前,皇室会派教养嬷嬷过来规训礼仪,但景苍之前提点过嬷嬷,要对她睁只眼闭只眼,所以虞绯一直过得轻松。

不过嬷嬷给她绞脸时,她还是疼哭了,那细长的丝线扯着脸上的绒毛,像薄锐的刀刃在割着面皮似的,嬷嬷居然说她已经手下留情了。

看到铜镜中华美精致的自己,虞绯一下小雨转晴了。

碗口大的芙蓉并着两只侧立凤凰的珍珠红宝石金冠,抹额和鬓边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,配着同款的颈上璎珞,加上绛红长裙勾着靛蓝披帛的曳地喜服,她整个人像现代博物馆展示柜里的千年宫廷贵人雕像,又似九天神女披云挽霞莅临人间。

“娘娘漂亮极了,殿下定会很喜欢。”嬷嬷笑道。

虞绯当然知道景苍很喜欢她。古代婚前男女要避嫌,遑论皇家,可他隔一两日就要来她宅上,时不时还把她扮作宫女掳到东宫小住,虽是未婚,胜似夫妻。

这般如胶似漆,她原以为等到大婚,自己该习以为常、心如止水,没想到昨晚紧张得一夜睡不着,感觉刚合上眼又起来了。

迎亲的队伍过来,虞绯拜别虞父,隔着轻薄的盖头,隐隐绰绰瞧见景苍的身影。

灼日之下,骏马之上,他一身金冠喜服,宛如傲视众人的神祇之子。

看见她,他似乎欣喜地笑了一笑,引得周边一阵唏嘘。

虞绯坐在象辂曲盖的婚车里,听外面鼓乐阵天、人声鼎沸。

她向来是个虚荣爱好排场的。以前想过,她结婚一定要举市皆知,不料来到古代,全国闻名,连牢狱里的有些犯人,都因太子大婚,而得到赦免。

婚车驶进皇宫,虞绯与景苍一起拜天地、拜祖先、拜帝后,然后夫妻对拜。

景苍抽去两人手中的红绸,牵住她的手,在百官面前,携她走向东宫。

照例,新娘进门要跨火盆和马鞍,寓意趋吉避凶、平安吉祥,可他到了东宫门口,一把横抱起她。

“殿下,新娘要自己跨,您这样不合祖宗规矩……”嬷嬷叫道。

景苍瞥了她一眼,嬷嬷后退噤声。

“成婚第一天,你不要捧杀我。”虞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
景苍笑笑,低下头,小声道:“在东宫,你就是我的祖宗,祖宗不需要遵循规矩。”

虞绯忽然觉得,在皇宫这座金丝牢笼里,仿佛有人掰断了上面的栅栏,允许她自由自在地进出和飞翔。

等景苍回殿的间隙,虞绯用了一碗饺子,她想着,这样才有力气和他坦白一些事情。

景苍在宴上饮得薄醉,他一走近,她闻到几分清淡的酒气。

他们在嬷嬷的指引下,同牢合卺,待人退去,他拥着她进帐。

“先不要,我有事和你说。”虞绯按住他作乱的手。

“急不急?不急明天说。”景苍有些迫切,“绯绯,春宵一刻值千金……”

“不急,但必须要今天晚上说。”虞绯斟酌着言辞,“你一定很想知道,爱了这么久的人,究竟是从哪来的。”

景苍一愣。

他感觉此刻与虞绯的秘密近在咫尺,拢好她的衣裳,叫人上了一碗醒酒汤。

虞绯坐在床上,他坐在对面的椅上,殿中华灯高照、焚香氤氲,她像在审庭上的犯人,要接受法官对她口述的验核。

她攥紧手心,缓缓地道:“其实我不是抢你迫你打断你腿的那个虞绯,我是来自这种古代世界千年之后的虞绯。”

“我上学放假,出海游玩,一不小心掉入海里死了,再睁开眼就见到负伤累累的你。你失忆后见到的虞绯,才是我本人。”

景苍神色波澜不惊,仿佛早猜到她是魂穿一样。

他皱眉,敲着案几,“你怎么做到的……未卜先知?”

虞绯回想,她派人寻到同根蛊、精准偷到他的请婚奏折和落难时恰好从景逸密道逃出,种种作为,确实巧合得令人匪夷所思,而景苍查不出其中缘由。

她慢慢地说:“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,你是里面的主角,我是夭折的配角,我穿来现在这个身体里,由于知道剧情,为了摆脱早死的命运,所以一开始骗你,我是你的救命恩人,还给你下蛊。”

讲到这儿,景苍似乎想起什么,“那个蛊的解除法子?”

虞绯一怔,摇头,“没有解蛊法子,到期自动失效。”

景苍面上掠过一抹诧异,随即坦然,像是接受了她天方夜谭一般的说辞。

虞绯抠着床单,“那什么婚书、密道,都是我知道先情的缘故。”

景苍“嗯”了声。

他反应冷淡,虞绯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
他是不是知道她是异类,心怀芥蒂了?还好今天是新婚当日,如果她被太子休弃,就当恋爱谈到最圆满的时候终止。

虞绯开始思索,要不要脱下凤冠和喜服,自己识趣出门。

“你多大了,及笄了吗?父母可健在,有兄弟姐妹吗?”景苍沉吟着,“也叫虞绯吗?你在学堂里……玩过男人吗?”

虞绯听他倒豆子般问了一通,本来逐步下沉到谷底的心,瞬间跃回胸腔。

她飞速地道:“十八,母早逝,父在如亡,兄弟姐妹都跟我没关系。我叫虞绯,玩过的男人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了。”

景苍努力去解读虞绯话中含义。

她说她芳龄十八,母亲早逝,父亲和兄弟姐妹待她不好,没来这儿之前也叫虞绯,玩过的男人足有十多个。

他对她的风流情史又感如鲠在喉,艰涩地问:“你以前跟别人……也相好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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