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生今世 第1(2/2)

宗西自然知道近来许多地方女子开始流行剪短发，尤其是以女学生为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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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待逐鹿，各方势力割据。

攸宁却是趾高气昂，目不斜视，是个标准傲慢千金模样。

但他一向纵着她，头发不过小事，也未与她争辩，只转而问道：“你来找我有事？”

比起名震一方的霍老督军，霍家大公子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，他杀伐决断，雷厉风行，年纪轻轻已经颇具将才之风。

原本在红木书桌后埋头批阅文件的男人循声抬头，目光落在笑盈盈走进来的少女脸上，冷峻的脸微微一沉，眉头也不虞地蹙起。

宗西蹙起眉头：“你想去上海？”

兄妹差了八九岁，所谓长兄如父，攸宁幼时几乎是被大哥一手带大，感情比其他几个兄长要亲密很多。哪怕大哥后来出洋留学，离家五年。但再回来，他依旧是最疼爱自己的大哥。

换做寻常女孩，在随处可见戎装大兵的督军署，只怕都不敢抬头。

如今长到十八，虽生了一副甜美俏丽的模样，却与文静贤淑没有半点关系，她天生活泼好动，在父兄的溺爱纵容下，简直成了个混世魔王。

“为什么？”攸宁睁大眼睛急急问道。

攸宁向来事事爱冒头，上半年学生游行，他亲自带兵去镇压，看到的就是，霍六小姐在游行队伍打头阵，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。

她有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，笑起来就变成月牙模样，很有种迷惑人的天真烂漫。但宗西太了解她，这么笑的时候，必然又是要作妖。

“大哥！”

她走到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口，敷衍地敲了下门，也不等里面有人回应，便直接将门推开。

他很喜欢攸宁缎子般的长发，从小到大，不知为她编过多少次辫子。眼下看到长发变短，自然有些不满。

偶尔有路过的卫兵，见状赶紧小心翼翼打招呼。

宗西微微一怔，神色微微缓和下来，无奈般叹息一声，轻笑道：“好吧我的大小姐，你有什么事要吩咐大哥？”

“谁让你剪头发的？”

湘灵是她在金陵女子大学的好友，大哥是知道的。

面对宗西的冷声质问，攸宁不以为意地扬扬眉头，大喇喇坐在对方桌前的椅子上，抬手拨弄下短发，扬起下巴道：“大哥，现在已经民国第八年了，我这是响应女子解放运动！女子解放从自由剪短发开始！”

此人正是霍家大公子霍宗西，霍督军霍正鸿钦定的接班人。如今霍老爷子退居二线，督军署掌权的便是这位霍大公子。

攸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，轻咳一声道：“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，就是安表哥来信说，上海那边最近有很多戏剧，我想去看看。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
攸宁自然是不怕自家大哥的，阖家上下，要说谁最宠她，除了亲爹就是这位大哥。

他板起脸道：“有什么事赶紧说，你大哥我很忙，没工夫跟你逗趣。”

霍督军霍正鸿膝下五个儿子，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，取名攸宁，期望幼女文静贤淑。

攸宁小鸡啄米般点头，双眼亮晶晶道：“嗯，我都想很久了，学校正好明天放秋假，整整一个礼拜，足够我在上海玩几天。放心吧，我跟湘灵还有高等师范的两个戏剧社男学生一起去，三哥那边也发了电报，让他去火车站接我。”

气得他将人揪回家关了小半月，最终到底没抗住对方撒泼耍赖，早早将人放了出去。

只可惜，霍夫人生下幼女不久便过世，原本就如珠似宝的小女儿，因为从小没有母亲，便理所当然得到万千宠爱。

攸宁负着手昂着头，嘟起嘴唇吹着不成调的口哨，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。她不紧不慢踏上督军署办公楼的楼梯，木地板在她的皮靴下，发出蹬蹬蹬的响声。

宗西支持女性解放，但不觉得跟头发有什么关系。

攸宁嗤了声，嘴角往下一撇，不满道：“大哥，你怎么又这样？小时候你恨不得把我栓你身上，留洋回来后，多和你说几句就要不耐烦，我看是法兰西的水把你养坏了。”

霍家人都生得相当不错，霍宗西和攸宁长得并不相似，但亦是标准的英俊长相，五官标致，轮廓分明，只是一双眸子比寻常人要浅，是琥珀一样的颜色，天然带着些冷感，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。

这回自己在署里忙了一个礼拜没回家，再见到人，就从长发及腰，变成了齐耳短发。

攸宁朝他弯唇一笑。

然而她刚说完，就听到宗西斩钉截铁的拒绝：“不行！”

盘踞金陵的霍家，便是其中一只，民间人称金陵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