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新访客(2/3)
哈根眉毛挑起来,那道疤也跟着轻轻一扯。“不会喝酒?”他瞥了眼金发男人。“这小子可是能灌下一整瓶伏特加都不带晃的。”
金发男人唇角动了动,似笑非笑。“数学是掷弹兵教的。”
“喝一口,伏尔加格勒带回来的,一直没舍得喝。”
哈根怔了怔,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,眼睛眯起来,连那道疤都跟着舒展开了。
后面跟着个年轻少校,肤色和柏林城里的人不一样,柏林人是苍白的,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的墙。
那上校径直走到克莱恩床边,连军礼都省了,大剌剌地坐下,把战友扫视一遍,声线粗粝极了。
当年在哈尔科夫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,他将最后半壶伏特加分给冻僵的同僚,自己硬生生扛了一夜,第二天就冻掉了两根手指。
哈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,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病人的咳嗽声。
哈根又把酒杯递向俞琬。“来一口?”
他转头看克莱恩。“她比你会打仗。”
可他的皮肤是棕色的,是被东欧平原的风刮过、被雪冻过、又被夏天太阳暴晒过来的质感。
那少校也嬉皮笑脸跟着附和几句,两人就这
俞琬被他盯得有点紧张,医学杂志被捏出折痕来。
可腰板挺得很直,大约是战场上磨出来的、枪都压不弯的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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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昏迷,高烧,左肩弹片感染,伤口已经化脓了,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金发男人目光定定落在俞琬身上:“她会做手术。”
上校终于正色,坐直了身体,左手剩下的叁根手指伸出来。
“好好养伤。“他顿了顿。“养好了,回去再开一炮。”
“成!你们俩一个负责杀人,一个负责救命,绝配!”
克莱恩没应声,但嘴角弧度里分明藏着几分骄傲,那种“看吧,我的女人就是会被兄弟们认可“的骄傲。
克莱恩淡淡开口:“她不用会喝酒。”
后来俞琬才从克莱恩口中知道,南方集团军的哈根上校,平时不抽烟,不喝茶,不喝咖啡,唯独就好那一口酒。
哈根刚走了几步又转身,直直望向俞琬,那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喊话。“文医生。这小子脾气臭,你别惯着他。”
哈根的目光越过窗户,穿过数百公里的硝烟,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炮火笼罩的莱茵河大桥。
克莱恩接过仰头闷了一口。
女孩又摇头,黑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听。
克莱恩皱眉。“数学不好就别算。”
女孩吓了一跳,脑袋摇得飞快,她平时连一杯红酒都会醉,更别说这种,单是闻着就呛得人想咳嗽的烈酒了。到时候要是真在克莱恩的战友面前醉了,那就太丢人了。
俞琬垂眸回忆着,想起瓦砾堆,想起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。想起他躺在那儿,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的线。
克莱恩神色淡然。“记得。”
上校显然没理他,目光停在女孩脸上。
哈根打断她。“在战场上,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,都是圣母玛利亚。”他瞥了克莱恩一眼。“你知道他当时在桥头什么样?”
“我…我不会喝酒。”
克莱恩唇角微动。“炮弹留着。”
“现在连本带利,四瓶。”
他把酒壶收起来,拍了拍克莱恩,不偏不倚避开了左肩伤口。
克莱恩“嗯”了一声。
女孩被他们这种“欠命算术”搞得有些懵。又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好意思,只好轻轻摇头。
他转回来看俞琬。“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,他什么样?”
“浑身是血。”他声音低下来。“左肩开了个洞,大腿断了。”音量忽然提高,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。“我路过的时候,还他妈在指挥。”
上校哈哈大笑,那笑声很大,大到俞琬觉得窗户玻璃都在震,笑完,目光转向一旁的俞琬,直白又好奇,活像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,能把这块万年寒冰捂化、让铁树开了花。
克莱恩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,像只被挠舒服了却不肯发出呼噜声的大猫,眼神分明在说:差不多得了。
辛辣的酒精味在病房里散开来。那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,寒夜战壕里,士兵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灌进喉咙的复杂滋味。
“托马斯·哈根。”他自我介绍。“克莱恩在东线伏尔加格勒和市场花园战役的战友。他欠我四条命,我欠他叁条。算下来,他还欠我一条。”
他突然噤声,不是词穷,是不敢说,飞快瞟了克莱恩一眼,只能把后半句咽回去,嘴角却依然高高上扬,满眼打趣。
年轻的少校终于笑着插了嘴:“我们在诺曼底就听说他找了个特别好看的,今天一见,比传说的还…”
“这就是嫂子?”上校粗声问道。
“这小子命硬,但再硬的命,也经不起折腾。你把他捞回来…”他顿了顿,“行,他欠我那条命,算你帮他还了。”
“啧,还活着呢。”
克莱恩散漫靠在床头,眉峰一挑。“你都没死,我着什么急。”
“我是医生,救人是本分…”
上校倒是没多嘴,嘴角撇着,可眼底神情藏都藏不住,是看见老战友身边有了人、而且这人还不错时,替人高兴又不肯承认的别扭。
“本分?”
上校咧嘴笑了。那道疤随着他的表情稍稍扭曲,看起来有点吓人,却掩不住眼底的欣喜,明晃晃写着:老子终于见到你了。
哈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铁酒壶,边角磕出了几个凹痕,像是跟着主人去过很多地方,哈尔科夫,库尔斯克,第聂伯河,诺曼底,阿纳姆…又摸出几支军用铁杯,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,又把杯子递给克莱恩。
脸上有冻伤的疤,皮肤皱缩着,从左颧骨延伸到下巴,左手少了两根手指。
“老伙计。”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东线哈尔科夫那会儿,你欠我两瓶酒。记得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