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(1/1)

她又给我开了几个新的药。我礼貌地问她能不能打折,她说她没有权限。

下次看心理医生可能又得几个月以后了。

2014年7月24日天气阴

今天我的心情特别特别差。

好长时间没梦到沈昭了,一梦就梦到了一个特别气人的。

梦里沈昭和不知道哪来的脏男人逍遥得不行,胡搞来胡搞去,我隔着一个玻璃窗看着他们,肺都要气炸了。我的梦是哈利波特的世界观,但我手里的魔杖时灵时不灵的,光芒一闪闪的很微弱,让我急得直冒火。我想对那个不要脸的脏男人念阿瓦达索命,半天都没放出来。

沈昭嘲讽地挑起眉毛看着我。

然后他绕过玻璃窗,走到我面前,抬手在我脑门上“啪”地按了一张黄色符箓。

我被气醒了。

晚上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,在隔壁街道的小酒馆里。他们请了脱衣舞娘在台上表演,我兴致缺缺。有一个道具是舞娘的手被锁链拷在柱子上,整个人高高吊起来,没有着力点的乱蹬。舞娘的眼睛无助又带着钩子,暧昧地看着台下的观众。

我觉得沈昭应该也被这样惩罚一下。最好穿着西装。小腿上有吊带袜。

想什么呢我。

一点也不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。就算是有心理疾病,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。

我喝了一点点酒。

后来我受不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提前从酒馆里溜出来了。

我感觉我看到沈昭了。

就一闪而过。但是,特别特别像他。

我追着那个人跑了三条街,最后发现我眼前什么都没有。

心理医生不建议我去念博士。她说我可以拿着诊断报告去申请延期入学,但是我讨厌计划被打乱的感觉。我跟她说,想到沈昭的那个梦,我还是气得不行。心理医生说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,我说,谁做了这样的梦都会不高兴吧。

我揣着对沈昭的一肚子气去参加orientation了。

2015年2月9日天气晴转多云

读博压力很大。

这种压力倒不是费用和学业上的。我发现我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,打不起精神。长这么大,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,觉得十分陌生。心里非常空,好像被扔到无底洞里去了。

这段时间我迷上了极限运动,濒死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。我把海陆空所有极限运动都试了个遍,仍然觉得意犹未尽。

周末教授发邮件,布置了新作业。可能得加班加点地写一下。

有点烦人。

等忙完这阵,再去滑雪吧。

游然给我打电话,说香港也不是人呆的,哪哪都是人。而且他讨厌粤餐厅。他在香港读书的唯一理由,就是姚曼凝也在这里读研。

我想问问他沈昭最近怎么样,过得好不好。

2015年12月25日天气大雪

今天是圣诞节。

到处都是圣诞老人,到处都是彩灯。喜气洋洋的漂亮。

我想起来x市的冬天,雪落在红色的屋檐上,也很美。

天上飘着雪花,我走在白色的街道上,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我走的很慢,要是摔倒骨折了,在这边看病住院很麻烦。华人超市还在营业,我买了点吃的,独自一人在公交车牌旁边等迟到的公交车。

然后我就发现我这样干等着很没意思,于是逛了逛周围的路边摊。

路边摊的质量不高,脏兮兮的,一堆看上去义乌进货的小商品乱七八糟地堆在绒布上。我漫无目的地随便看着,单纯打发时间,压根没打算花钱。

直到我看见了那枚戒指。

一枚和从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银戒,上面刻着我和沈昭的首字母。

我蹲下身。

像,却不是那一枚。只是巧合。

可就在那一瞬间,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摊贩看着我支支吾吾了半天,还以为我是哑巴,和我比起了数字。他给的价格很不公道。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枚戒指,表示你这个戒指甚至是开口的,他才降了价。

回家之后我思考了很多遍,那一刻我到底是什么心情。

我把衣服洗了,地拖了,给书桌上的绿萝浇水,还洗了个澡。还是想不出来。

心理医生说写东西有助于理清思路,事半功倍。现在我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。

写完这段话,我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
是非常非常遗憾。

2016年4月13日天气小雨

上周跳伞,出了点小意外。

当时我在距离基地几千米的地方飘着,方位不明。听说地面所有教练和学员都吓傻了。

其实我只是遇上了大风,被迫降在了别处。

同行的同学做自媒体,出发前拍了几段视频,播放量有几十万。事故发生之后,也不知道怎么传播的,互联网很快就有人添油加醋,说x大外派的高材生在美留学,沉溺娱乐,一朝失足。

我的大头照被无良营销号播上新闻,还被p成了黑白的。

手机开机后,涌进来一大堆好友和导师的询问消息,截图发来那份所谓的讣告,问我是不是真的。

我立刻给那几家无良营销号送了律师函,警告他们后果自负。

他们纷纷把视频下架了。

事情到这,算是解决了。

但是极限运动,我打算戒了。任何东西成瘾都不好。

我不是不后怕的,而且,在天上漫无目的的乱飞的时候,我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。

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。

这应该是挺好笑的一件事,但是我笑不出来。嘴角扬起来,下一秒就落下去了。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。

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。

打电话问问她,下周哪天有时间。

2016年4月16日天气晴

昨晚教授组酒局,我偷偷溜了出来。一直睡到这个时间才醒。

大半夜的,一群人闹哄哄地把各种洋酒混着喝,眼看就要玩通宵了。我第一次喝那么多酒,胃里翻江倒海,难受得厉害。

照理说我应该断片了,但是,昨晚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我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,拿起手机胡乱又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。打了半天没打通,我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卡是美国的。

然后我扶着电线杆傻笑了一会,心想自己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。

黑如鬼魅的宾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。它在街道那头驶出,从浓墨的夜色里缓缓地露出整个车身,在暖黄如豆的路灯下染成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。

那一刻,我的酒忽然全醒了。

我像疯了一样追上去,使劲地拍着人家驾驶座的车窗。

巴掌啪啪地按在玻璃上,车窗终于缓缓降下来。

黑人老哥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。

“”

现在我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,一个醉鬼去拍宾利的车窗,美国是不禁枪的。

我出来的时候溜得急,外套还落在椅背上。同行的法裔女同学顺路,帮我把外套带了出来。

我用英语向她道了谢。

金发碧眼的女同学一眨不眨地看了我一会,忽然蹦出来一句法语。

我没学法语,听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。我和她连猜带比划地说了半天,才弄明白她问我有没有打火机。我摇了摇头,我不抽烟。

送走了她,我才发现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我又追上去了。

说到这,我想买个二手车,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只轮子。

2017年5月25日天气多云转晴

今天法学院举行毕业典礼。很隆重,但是我的心情很平静。毫无波澜。

游然打电话祝我毕业快乐,然后问我有没有回国工作的打算。

我说我不知道,得好好想想。

他叹了口气,说有时间,一定回国看看。我答应了他。我们又聊了几句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
毕业典礼结束之后,我久违地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
她很意外,说解离加上抑郁,能恢复到我这个样子,几乎算是个奇迹。

我笑了笑。这些年,药没少吃。

最后我的心理医生文绉绉地说,时间能冲淡一切。

我特别不爱听这种话,但还是报以礼貌的微笑。

其实我骗了游然。去年这个时候,我跟着教授回国了一次。

我们降落在b市,离x市非常近,在飞机上我看到x市美丽的蔚蓝色港湾在我们身下一闪而过。

教授去开讲座了,剩下我们几个学生在b市自己逛。一个女同学嚷嚷着要去普安寺,她说她刚和渣男分手,要去好好拜拜。我们走到古朴的寺庙大门前,她很快乐地进去了,念叨着普安寺斩孽缘,特别灵,她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的男朋友。

我刚刚迈过朱红色的门槛,忽然止住了脚步,我问她你刚刚说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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