甩不掉2(1/2)
你十岁那年,你爸被重卡碾死在高速上,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。
家里有两个孩子和一个老人要养,你妈没办法,只能出去打工。
她学历不高,小学都没念完,最多只能在附近给人家刷刷碗、扫扫地。后面有人介绍了条到市里的门路,说是在制衣厂干活,很辛苦,但待遇不错,包吃包住的。
她去干了半年,回来过中秋时你差点没认出她。因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颧骨高高地支出来,眼窝都凹了进去。
晚上,你端了碗米粥给她。她低头喝了两口,忽然抬起头看了眼睛亮汪汪的你,问你想不想和她去外面看看。
你觉得你妈待你是不错的。打你记事起,她没打过你,也没怎么骂过你,逢年过节还会买件新衣裳给你。
你以为她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村里,心里一热,就点了头。
后来,你才想明白。她带你走,哪里是因为舍不得你?不过是她觉得你懂事,想着多一双手,她就能轻松一点。
确实,你很懂事。你比同龄的孩子都早熟,会看人脸色,会体恤在厂里打工的母亲。每天下了学,别的小孩还在路边看动画片、跳房子,你已经回到厂里提供的那间狭小住房里择菜做饭了。
你个子矮,够不着灶台,就搬个小凳子踩着炒菜,为了让你妈下班时就吃上一口热乎的。有时候你妈回来得晚,你还会把饭菜装进保温桶里,支着架子,搁到热水锅里慢慢温着。
周末,你会打扫那间小房子,擦桌子、扫地、把衣服迭好收进蛇皮袋改成的衣柜里。
你仿佛和你妈调换了身份,你好像成了照顾她的那个人。
但你并不排斥这样。你妈真的很辛苦,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几个小时,几根手指头经常被针扎出血,只能缠上厚厚的胶布。有时候,她下班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。
所以,你觉得你妈需要你,你也觉得你和她是一体的,你们是一起扛着这个家在往前走的。
好景不长。你读初叁那年,制衣厂周转不过来,说倒就倒了。
你妈重新找了份活儿,在一家小饭馆帮忙择菜洗碗。
可是,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免费的房间住了。你妈在城郊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,很小,小到人一伸手就会碰到潮湿的墙壁。外面的楼道也不太好,永远有一股尿骚味,楼上楼下也总有人在吵架。
中考成绩出来那天,你妈坐在床沿上,犹豫地问你要不要先回村里住一阵子,还说她要重新找工作了,等安顿好了,就把你接回来上高中。
你看懂了她的躲闪眼神中的几分愧疚,所以点了点头,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。
就这样,时隔六年,你再一次回到了有林村。
村里的路还是那样坑坑洼洼,一下雨就成烂泥塘。房子也没变,灰扑扑地蹲在半山腰。老太婆站在院门口,腰弯得比六年前更厉害了,看你时两双浑浊的老眼依然带着浓厚的不悦。
简霖也变了。
你跟着你妈走的时候,他才五岁,话都说不利索。现在十一岁了,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,瘦得像根竹竿。
他站在老太婆身后,露出半个身子,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你看,露出一点怯意,好像不记得你了。
你也没理他,把行李搬进以前住的那间屋,拿自己的被单占了大木床。
老太婆没跟你客气,指使你去割草、喂鸡、做饭、劈柴。
这些活原本是老太婆自己慢悠悠地做的,但她现在腿脚不行了,柴劈不动了,水也挑不起了。
简霖还算懂事,会搭把手。即使他力气还没长全,一捆柴扛不起来,只能半搂半拖;提一桶水会晃晃悠悠地洒一路,回来只剩半桶。
他见你干活,也没偷懒,像个不会说话的尾巴似的跟在你身后,帮你点忙。
然而,就算这样,你也不喜欢他。他又笨又闷,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,只会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看,让你浑身不自在。
曾经的玩伴阿伍听说你回来了,兴冲冲地跑来找你。她亲昵地拉着你的手翻来覆去地看,夸你比她白的皮肤,夸你比她好看的脸蛋。
你不敢点头。因为你已经在城里见过了太多漂亮的人,知道自己算不上好看,知道自己皮肤的白是营养不良的苍白,不是健康自然的皙白。
空闲时,你会跟着阿伍在村里玩,要么去河边摸了两条鱼,要么去山上摘了一把野果子。
大概有玩得来的同龄人了,你难得笑了几声,也觉得村子好像没那么难待。
只是一到傍晚,简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,扯了扯你的衣角,让你不要和阿伍玩太久,要你和他回家。
你剜了他一眼,不高兴地跟阿伍告别。
阿伍走之前凑到你耳边说,简霖是个怪胎,说她见过他到坟山上逮花花绿绿的虫子,装在玻璃瓶子里养,看着就恶心。她还说要介绍新的伙伴给你认识,说那人从外面回来的,见过世面的肯定能跟你聊得来。
你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新伙伴会把你好不容易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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