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蝴蝶(二更)(1/3)
绮罗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偶尔“噼啪”爆开一声。窗缝却像堵不严似的,时不时漏进一缕细风,吹得铜镜旁的珠花轻轻摇晃,在镜面上投下一点晃动不止的暗影。
绮罗怔怔坐在妆台前,她脸上的粉敷得太厚,遮住了原本的血色,反而白得僵硬,像敷了一层薄薄的纸。
“我不会是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被谁听见似的,“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?”
小丫鬟原本就吓得不轻,听见这话,脸色一下白了,“姑娘,别、别这么说……”
颜谨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绮罗胸口上方那团凝着不散的死气,心里也微微犯怵。
那东西比方才更浓了,灰蒙蒙的一团,贴着绮罗的胸口缓慢起伏,像一口积了多年的浊气,怎么也吐不干净。
“先别往邪处想。”颜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人病得虚了,夜里半睡半醒,原就容易被梦魇住。你说胸口冷,我先看看那一处。”
绮罗抬头看向她。颜谨虽然年纪轻,说话时却仍是大夫问诊的口吻,沉静而不容质疑。绮罗心里稍稍安定了些,赶紧将衣襟松开。
只见一根桃红丝绳从她脖颈间绕下,绳尾缀着一枚青白玉蝴蝶佩,正好贴在她胸口上方。
玉佩不过半指长,蝶翼雕得极薄,边缘打磨得圆润,双翅上浅浅刻着花纹。玉质算不得上乘,里头还凝着几缕灰白的絮,胜在形样精巧。
桃红丝绳衬着青白玉色,浮在绮罗雪白的肌肤上,乍一看,倒真像一只误入暖阁的春蝶,收拢翅膀,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可颜谨看到的却不止这些。
玉蝴蝶两侧翼根处,缠着一缕一缕发黑的细丝。那些东西像腐坏的经络,密密盘在玉里,彼此纠缠,时而绷紧,时而松弛。随着绮罗的呼吸,玉佩四周的灰白虚影也在极轻的起伏,一下又一下,仿佛玉中藏着什么东西,正贴着绮罗的心口与她一同呼吸。
绮罗察觉她的视线,低头看了眼玉佩,说道:“小颜大夫也觉得好看?这是万宝斋的徐掌柜送我的。”
万宝斋,颜谨略有耳闻。
那是一间古董铺子,门脸不大,门上的匾额却总擦得亮堂。铺子里摆满瓶瓶罐罐、旧砚、残杯和各色玉件,东西多,来历也多。
那些做古董生意的掌柜,个个生着一张巧嘴,哪怕是一只缺了口的破碗,到了他们口中也能编出一段辗转百年的旧事来。
“徐掌柜送的东西必不是俗物,他可有和你说,这玉佩是何来历?”颜谨问道。
绮罗笑了一声:“他说的可好听了。”
她低头拨弄着那枚玉蝴蝶,指尖在薄薄的蝶翼上轻轻一划。
“他说这是前朝旧物,原是一位官家小姐闺中配着的。那小姐年轻时极爱蝴蝶,嫁人时还特意将这枚玉佩带进了夫家。后来夫家败落,东西一件件流出来,辗转才到了他手里。”
绮罗说这话时,语气里还有几分得意。她这样的姑娘,见惯了客人随手赏的钗环脂粉,嘴上说不稀罕,心里却难免盼着,有人能真将她当作正经人家的女儿,用些温柔体面的话哄上一哄。
徐掌柜那番话,恰好说进了她心坎里。官家小姐、闺中旧物、出嫁时贴身带去的玉佩。这些词拼在一起,比单说一块旧玉值多少银子要动听得多。
颜谨对古董铺里的门道并不熟,只知道那些掌柜最擅长替旧东西添一段雅致来历。可眼前这枚玉佩上缠着的气,实在不像是什么闺阁旧藏,倒像是从什么阴冷潮湿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她迟疑了一下,问道:“这玉佩你戴了多久?”
“有十来日了吧。徐掌柜送给我的那晚,我便戴上了。”
“你觉得夜里有人来,也是这十来日的事?”
话音落下,绮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。
站在一旁的小丫鬟也停住了动作,她手里还捏着替绮罗上妆的粉扑,此刻指尖发白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屋中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炭火在盆中轻轻爆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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