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那少年身形消瘦,却七尺有余,苏质的袍子穿在身上,身高虽然合适,却显得内无一物,空空荡荡。那少年把换下来的袍子折放在脚边,苏质看面料居然是绸缎之类,心想御史大人真是富可敌国,连公子身边的近侍穿戴都如此华丽。
督察院御史之子韩徵音声名在外,却是臭名远扬,原来早有爱养娈童的癖好。只见这人身形纤细,面容清冷姣好,肤色白皙,虽是家仆,却和主子穿一样的绸衣,还取了个酸溜溜的“阿离”名字,想来正是那韩徵音的龙阳君。
他走近栏杆边,拿起那个瓶子,只见里面是一只虫子,肚腹带着一抹浅绿荧光,夜越深,那荧光也越亮。都说腐草生流萤,但萤对生长条件极为苛刻,纵使姑苏有腐草,这些年也少见流萤了。他心中讶然,再抬头时,早就没有阿离的影子了。
莫思遥大惊失色:“贼?!进贼了?公子你怎么样,没有受伤吧?”言罢双手摸来索去,苏质恨铁不成钢地拍开他:“受伤了,哪里都受伤了!我出去前分明叫你守好院子的,你却偷偷跑去喝酒,要是我爹进来怎么办?”
答曰:“阿离。”
那人忽道:“小人早就听闻苏大人家三公子博学,平生最爱看书,今日得见,才知道是真的。”说着余光一瞥,却见那一摞哪有什么《孟子》、《论语》?全是些斗蛐蛐和话本小说之类。不由得促狭一笑。苏质虽然懒散,也觉得脸上一热,想这家奴也敢来笑自己,心里有点恼火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苏质将书往旁边一推,替他寻了个落脚处:“你先坐吧,我给你找一件袍子来,不然你这样出去,旁人问起来,我就是下御史大人和贵公子的脸,我父亲也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苏府守卫森严,除了自己买通卫兵,偶尔趁父亲不注意翻出去玩耍,别人哪里进得来?因此大声斥责:“你是哪里来的?”
二人辗转几个回廊,便进了一间屋子,撩开帘子,但见一张狭窄的床榻,除此之外,只余一方书桌,倒是极其宽敞,林林总总堆放不下百余本书籍,书堆里刨出一个洞,内设一张小凳,想必主人常常在这书海里观书。
那苍白少年欠了欠身子,语气轻轻柔柔:“苏公子莫怪,在下河南商阳督察院御史之子韩徵音的近侍,今日苏二公子生辰,特意随我家公子前来贺礼。只是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得了一只鹦,会人语,甚是宠爱,早晚不离身,宴中却向外飞走,奴才追过来时,向这别院里逃了,便追进来,恰好遇上三公子。奴才眼见无人看守,也不知道是三公子寝室,请苏三公子莫要怪罪。”
苏质头也没抬,稳稳落地,一股脑把身上七七杂杂的东西往地上叮铃咣当一掷,拍拍身上常服,道:“思遥,今日中秋,你不和我去太可惜了,城里有西域商队,牵了一队骆驼,系着一串铃铛,商贩们拿着萝卜白菜之类逗弄,那骆驼流了一地口水,可有意思了。对了,我在集市上买了一些楼兰来的小玩意,这外国商队来一次不容易,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,尽管挑了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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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质将瓶子捧在手里,显然对这些小玩意很是受用。正欲回房,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一连串“公子!”正是莫思遥远远跑来,脸色酡红,还没站定,就掀过来一股酒气。
他素来对男人之间的事瞧不起,心中有意挖苦,便道:“换了衣服,便早些回去罢。至于鹦寻不寻得到,倒是无关紧要的,误入男子寝间,怕才让你家主子醋得慌!”
他瞧见苏质手中物件,挠了挠头,不解道:“公子,这是什么?你不是说要去街上买西域的小东西吗?”苏质拉着一张脸,面色深沉:“这是贼留下的。”
耳边却没有听见回应。苏质抬眼,只见身边立着一人,约莫十五六岁,眉目淡漠,面色苍白,身形消瘦,嘴角含笑,左眼下却有一朱砂痣,格外惹眼。只是此人完全陌生,哪里是自己的近侍莫思遥?
这别院里的守卫,本来就是自己偷偷遣散的,为的就是常常溜出去玩耍。听罢缘由,只挥了挥手:“原来如此,无碍,那鹦寻到了吗?”
这话阴阳怪气,阿离却不怒反笑,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事物,双手递上:“公子何必生气?我们少爷闲暇时,也爱寻些精巧东西,今天冲撞了公子,理应赔礼道歉,公子不嫌弃的话,就请收下吧!”
那少年摇摇头。苏质看他浑身雪袍,只肩头上留着一个自己方才蹬上去的黢黑脚印,心中过意不去,便朝他招手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苏质立在那里,却没有伸手来接。阿离也并不尴尬,轻盈盈将瓶子放在栏杆上,拢了衣服告辞。一转身,忽然伸出左臂,打了个呼哨,一只彩色鹦鸟便从院外飞进来,稳稳落在他手中。苏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。
他当脚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