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耻(2/2)
沉念茯站在那里低下了头,指尖攥紧,她知晓那不过是他想困住自己的另一道亦真亦假的由头。
她提这个的时候心里那道伤口又在往外渗东西,可她硬撑着没有让它溢出来。
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,比她高出一个半头,那双深沉的瞳孔抵下来压着她。
——他的指节在那一瞬微微蜷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她的眼底逐渐沁上一片猩红,咬着下唇骂出一句:“无耻。”
可他说“还早得很”那四个字的时候,指尖在纸页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他的声音阴冷,却稳得像一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弓,“你在程家住了三个月,你和他拜过堂?你和他圆过房?你跟他签过婚书?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那三个月,你觉得那算你嫁给了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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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管你的婚约还在不在,我都有自己要走的路。”
她当然知道苏慕雪——那是她喊了半生的姐姐。
凝视三息后,他继续抬笔,批上那些晨间递过来的折子。
他不再抬眼,墨色的瞳孔低垂着,落在那些旧案的字里行间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。
窗台上那枝梅枝的红梅立在青瓷瓶里,瓣沿上凝着一层淡淡的暮光。
她对上他的目光,眼里含着震惊的泪。
“程洵是你拜过堂的夫君?”
她抬起眼看着他,声音像一条绷直了的琴弦,“程洵是我拜过堂的夫君。你也有你的婚约在身。昨夜的事,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。”
她听见案上那本卷宗被人合上了,力道不重,可纸页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,但她没有让它断,“供状我写完了,太后的案子明天就审。审完之后我就可以走了。我们之间,就到此为止。”
久到窗外的暮色又沉下去了一层,烛火在他身后跳了一下又稳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她很久。
“三司会审定在明日辰时。你出堂作证,把供状呈上去。太后的人头落地之后,你的事会由三司另议。你现在说走,还早得很。”
冰面底下那层暗沉沉的东西猛地翻涌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要烧穿那道薄冰从底下蹿上来。
她的嘴唇抿紧了。
这五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他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而我也有婚约在身?”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走不了。”
“我有自己的夫君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,重新翻开那本卷宗,手指压着泛黄的纸页,目光落在上面,不再看她。
傅晋深低垂着眼眸,批阅折子的手顿了一瞬,而后继续落笔。
跨出门槛前,刻意用带伤的肩头撞了一下门旁堆满折子的描金书格,三道折子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。
她后退了半步,可她的脊背没有弯。
“在我心里算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低下去了一度,“我八年前和苏慕雪定了亲,但你知不知道苏家灭门之后那道婚约就死了?苏慕雪死在门槛上的那一夜,那门婚约就已经作废了。你跟我提苏慕雪?你替她提?”
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,像在跟一个证人交代流程。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